
▲天塔聳立,定義著夜色中的城市格局
如今很少有人還會把電視塔首先理解為天線發射裝置,更多時候它被當作觀光塔。只有少數能進入塔內轉播設備層的業內人士,才真正了解它的本來功用。我曾有機會進入參觀,確實感受到其作為發射與通信樞紐的“原初身份”。就像故宮,今天誰還會把它當作日常辦公的皇城?當年皇帝每天清晨要在宮中“早朝”,大臣們也要按時赴會;只是時移世易,它已從權力中心轉變為博物院。
▲從街道上天塔作為對景的城市標志
建構筑物以固定的工程形態佇立大地,往往存續百年甚至更久。隨著時間推移,其功能與意義會發生漂移,有時甚至是突變。借用一個科學概念,我們不妨戲稱之為“宇稱不守恒”。同一座塔,在不同時代被賦予了不同的定義與價值。天津廣播電視塔身兼發射塔與城市地標雙重身份,是復合意義的疊加。
因此,在燈光夜景設計上,我們希望把“時間”重新嵌入這座塔,在城市空間中建立“變化與不變”的交錯敘事:既強化它的夜間地標性,也提升其信息表達能力,使其更好地為城市公共生活服務。
▲天塔公園內的水上步道,底層圓環建筑在近人尺度上實現光影平衡
世界上許多著名電視塔早已以景觀身份存在:埃菲爾鐵塔(324米)本為景觀而建,后兼作通信發射;加拿大多倫多塔(553.33米)、日本東京晴空塔(634米)、廣州塔(600米)、上海東方明珠(468米)、北京中央電視塔(405米)等,也都在市中心以“觀景+發射”的復合姿態出現。它們的塔頂常設觀光層與旋轉餐廳,讓人在高處俯瞰城市繁華,塔因此成為城市的“眼睛”,也成為人們體驗都市密度與尺度的裝置。
天津廣播電視塔因“天津之天”得名“天塔”,名稱本身就占據了高位意象,亦被譽為“津門十景”。天塔于1988年開工、1991年建成,總高415.2米;在248—278米處設置瞭望廳與旋轉餐廳,這一部分的造型設計仿佛懸浮于空中,給人以“飛碟游弋”的輕盈感。塔周開挖成湖并形成天塔公園,塔身倒映水中,使天塔在視覺上獲得向下延伸的“第二高度”。無論從水上公園遠眺、從周邊主干道仰望,還是從文化中心片區回望,天塔都能與城市肌理組合成不同層次的夜景畫面。
▲高高的天線部分在光下聳立直插云霄
基于此,我們對天塔夜景的提升改造主要圍繞四點展開:第一,強化夜晚的地標性,使其在城市天際線中更清晰、更有識別度;第二,賦予時間性,讓燈光像日月運行一樣呈現節奏與變化;第三,回應節慶與公共事件的信息需求,使天塔成為城市的“信息發布媒介”;第四,延續城市記憶中關于燈光地標的認知,做到既不重復過去,也不與歷史割裂——這也是城市更新的價值取向:從歷史走向未來,而不是對過去的否定式重建。城市本就是時間的堆疊,景觀亦在積累中生長;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,天塔的夜景也應成為天津夜生活的“可記憶部分”。
▲天塔整體的照明設計實現整體效果的統一與變化
設計方案分三段統籌:
1)塔尖天線部分:以窄光束投光逐級點亮,在視覺上強化高度與向上的延伸感,讓塔尖成為夜空中最明確的指向。
2)天線底座與信息界面:替換原有固定廣告圍擋,采用LED點陣屏形成像素化信息界面,實現動態表達與節慶主題切換;同時通過更大的鏤空處理優化風環境,并降低結構負荷。
3)空中“飛碟”造型區:在圓周方向布置投光系統,既作為照亮“飛碟”的照明工具,也作為可被感知的“光點像素”。在控制系統驅動下,光點沿圓周高速移動,形成類似陀螺儀的旋轉意象?!靶D像素”在上部、中部凹槽與下部底座分層設置;下部則借鑒火箭尾焰噴射的視覺邏輯組織投光與光色變化,強化“飛碟升騰”的動勢,并向下適度染亮塔身,形成上下呼應。
▲細節的布光方式與控制邏輯實現時空應答
塔身整體照明通過上下投光的相向照射完成形體“收束與完整化”,確保遠觀時塔形比例清晰、輪廓連續。底層塔座為較大體量的圓形功能空間,燈光設計以控制室內外亮度與色溫平衡為主,并與進入公園的水上引橋燈光系統一體化考慮:在近人尺度呈現材質與細部的光感,同時借用水面倒影豐富周邊夜景層次與空間深度。
天塔整體照明采用統一控制系統與全彩LED設備,可根據日常、節假日與重大活動需求實現明暗節奏、色彩過渡與動態編排。考慮到節慶表達的豐富性,還可在天塔公園四周設置投影系統,將影像內容投射至塔身,以現代影像科技實現天塔的全方位“城市演繹”,為城市活力與公共傳播增添能量。在上合峰會期間,天塔已作為重要地標,較好地發揮了迎接八方來客的景觀展示與信息傳達作用。
▲天光水色與天塔共筑夜的風景
“檐尖隱隱風鈴動,塔頂悠悠紫氣移”“誰遣祥光繞塔身,云霄獨聳自天尊”。古人在古塔營造中,早已把時間、空間與天象意念注入建筑;今天我們以燈光重新定義天塔,亦是在延續這種“以建筑回應天地”的傳統——只是媒介從風鈴與香火,轉向了光、像素與控制算法。